功利主义教育话术下的流量游戏与群体焦虑

2025年10月下旬，在经历全平台账号被短暂封禁后，网红考研辅导教师张雪峰高调复播。复出首秀，他抛出了一个让许多老粉丝瞠目的新论断：文科专业“大有可为”。此言论一出，舆论哗然。要知道，正是这位坐拥数千万粉丝的“升学规划导师”，曾因“文科都是服务业”、“报新闻学就打晕孩子”等极端“劝退文科”的言论屡次引发巨大争议，并被认为是其被平台处罚的重要原因之一。从“文科无用”到“文科可为”，这180度的戏剧性反转，非但没有赢得掌声，反而引发了更深层次的质疑：这究竟是个人教育观念的真正反思，还是一场精心计算的“新瓶装旧酒”的流量游戏？

仔细剖析张雪峰复播后的言论内核，会发现其“变脸”之下的“不变之魂”。他口中“文科可为”的论据，聚焦于“哪个专业考公岗位多”、“可以做网剧编剧”、“自媒体文案有前景”等极为具体的就业和赚钱路径。换言之，评价学科价值的标尺，从未改变——依然是单一的“好不好就业，能不能赚钱”的功利主义尺度。过去，他用这把尺子丈量文科，得出“无用”的结论；现在，他用同一把尺子重新丈量，发现了一些狭窄的“生财之道”，于是改口称“可为”。这种转变，并非是对文科在传承文化、塑造精神、维系社会人文底蕴等根本价值的认可，而是一种更隐蔽的矮化。它将文科从丰富人类精神世界的广阔天地，压缩成了在功利棋盘上争夺几个边角位置的生存技巧。

张雪峰的走红与争议，始终与“实用主义”和“焦虑贩卖”深度绑定。他早期的“硬核”院校分析确实为信息不对称的学生和家长提供了参考，但其话语体系逐渐演变为一种简单粗暴的“就业回报率”计算。这种话术之所以有市场，因为它精准地命中了当下社会普遍存在的教育焦虑和就业恐慌。在激烈的竞争环境下，家长和学生渴望获得确定性的成功路径，而张雪峰提供了一种看似清晰、直接、可计算的答案，尽管这种答案可能以扭曲教育本质和窄化人生选择为代价。他的言论如同一面镜子，映照出社会心态中对短期功利的高度追逐和对长期价值、内在成长的普遍忽视。

更值得警惕的是其言论背后鲜明的流量逻辑。从早期以犀利言论“黑文科”引发全民论战，迅速积累巨量粉丝和话题度，到触碰规则红线被禁言，再到解禁后迅速以“反转”姿态制造新的话题爆点，张雪峰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互联网舆论的敏感点上。教育本应是严肃、理性且充满公益属性的事业，但当它被植入网红经济的逻辑，成为追逐流量和商业利益的工具时，其言论的可靠性、出发点的纯粹性便大打折扣。今天的“文科可为”与昨天的“文科无用”，可能只是服务于不同阶段流量需求的“两套皮肤”，内核都是吸引眼球、维系热度的商业策略。

张雪峰的“变脸”闹剧，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反思的契机。教育的终极目的，是培养健全的人格、独立思考的能力和充盈的精神世界，而非仅仅是制造符合市场需求的“就业零件”。文科与理科，如同车之两轮、鸟之双翼，对于个人成长和社会发展都不可或缺。社会需要的，不是从一个极端（文科无用）摆向另一个极端（文科万能），也不是由某个网红来定义某个学科的“生死”或“可为”。我们需要的是彻底摒弃这种功利对立的思维方式，构建一个能尊重各类学科内在价值、鼓励多元人才发展的健康教育环境。对于学生和家长而言，在面对复杂的人生选择时，或许应该少听一些流量网红充满戏剧性的“忠告”，多一些基于自身兴趣、特长和价值观的冷静思考。毕竟，人生是一场马拉松，它的精彩远非起跑线上那几个看似“热门”的就业数据所能定义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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